-林墨潼

凹凸掉坑中✧老坑不定期徘徊✧无敌懒癌拖延症。

八声甘州·好梦如旧[古风paro.写个江苏试试手.]

八声甘州

江湖传说是那甘州城。

正中央一个几层高的阁子唤作听风,人道仙道阎王道,关乎魂儿的事毕毕剥剥地大抵都能在这里找到结果。这里,洞悉者见魂,盗者窃魂,医者补魂,凡俗百般活计在这儿都有对应。

正是潇潇暮雨洒江天的功夫,请君收伞入座,沏一壶热茶给您,您可要听好了。

 

 

第一声.好梦如旧

00

年关近了,一场雪方才痛痛快快地落了一场,衬着家家户户挂起来的火红灯笼,喜气洋洋得很。戏台子搭得也是热热闹闹,低眉绾妆,水袖轻扬莲步摇。台上一出《锁麟囊》,抑扬顿挫地在堂子里响。

“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他叫我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,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……”远黛初晴,一双杏眼流光回转是个男儿身。冬的功夫风冽得很,这几句唱词在呼啸的北风里,被人唱出一股子辛辣的哀婉,顺着被风扫下来的金黄的几片落叶一道,“唰”得窜到走近戏台子的男人鞋底。

男人大抵是戍边的,再不济也是去边疆走过一趟,脸庞俊朗,像是用大漠的风沙一点点削出来的。他抬眸眸光深切地锁在台上扮相婉转,定了定神蓦地朗声接了一句:

“而我偏恋逝水,留旧情,酒入愁肠,执迷难悟。”台上脚步一顿,恰好一折收尾,胡琴琵琶各自拉了声狭长的尾音,鸟鸣一啭扑翅飞离树梢似乎世上只剩下这个男人的声音:

“星宇。”

 

01

江洋是听风阁的,剪魂补魂的活计,贴身放着一把剪子是听风的宝贝,手指抹过人哪怕是衣角就能见着这人的魂魄命数,收钱替人缝剪改魂的活也没少做。大抵如此,男人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,逢着谁都客气又淡然不动声色。也是这么个理,他们这样的人,看谁的命都是一场走马观花的戏,有求便应,无求便权当看个痛快。

直到遇见个苏星宇。

他早听阁里洞魂知天命的姜希宇同自己讲过,自己命头里有个坎儿。倒不是什么大劫,却是个他抓不透的人。他早没在意,浑浑然一天被友人拎出门去梨园看了场戏,还记得也是过年的排场,戏台铺的漂漂亮亮。红毯儿红灯笼,犹是古琴古筝嗡得一声,水袖一扬人从边上探出头来。

江洋知道这是梨园的名角儿,加上带着希宇难得出门,也便耐着性子跟着一遭看了下去。唱的是一折游园,台上的男子恍若谪仙,举手投足眼角眉梢,满是孤傲的妩媚。江洋在下头,舌尖轻触上颚啧了几声,唱的花旦,身段倒是比女子还要妖娆勾人几分,古书戏本上的墨痕,在他绵长缱绻的腔里,像是活了一样。

姜希宇认认真真地坐在椅子上看完这一出戏,忽然拉住江洋垂下的衣襟:“希宇……看不透他的命数。”江洋闻言一怔,也知道希宇非无心之举,偏过头看着少年干净的眸光里一闪而过的茫然。

“希宇看他的命,是一团线。”姜希宇皱起了眉,是从未遇到过的状况。江洋也知道,手掌在他背上抚了抚,放缓了语气俯下身子问他:“真的看不清?还是?”见到对方微微地颔首,心下喟叹一声,目光复杂地再次落到台上。这边姜希宇依旧拽着他的衣襟,声音放轻:“江洋……你说,他是你的坎,还是下一个听风?”

听风收的,全是命数看不透的人。这点江洋清楚得很。他掏出烟草不耐烦地点了一支,呛人的味道一下子窜上鼻腔,他含糊地应了一声。朦胧的烟雾遮得台上人的身段影影绰绰的,像个剪影。

他晓得他们还会再见到,只是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的这样快。

大年初二林皓关了医铺子跑上街来,身后跟着刚回来不久的何大将军。明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,郎中亲昵地同人手掌相贴,差了一帖给江洋,说是何将军归来不易给办个接风洗尘宴,来的都是阁里的人。江洋瞅着何瀚看着林皓一汪桃花眼,头一遭想感叹月老待人也不是那么得公平。

宴会就在当天晚上,何氏是大家,办个宴自然也容易得很。江洋穿了身青绿色的对襟长衫,衣襟边用丝线绣了几株挺拔的翠竹,长裤扎在锦靴里边,衬得整个身形挺拔俊俏。他走进宅子,还是黄昏不到的时候,正中央张了张长桌,上面用瓷盘子七七八八地摆着几道菜,从松鼠桂鱼到糖醋排骨,江洋挑高了半边眉一点点扫过去,也不得不赞叹东家的心思缜密,几乎是照顾了每一个人的口味。

他正寻思着百无聊赖没事做,却察觉身后一道显而易见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。他偏过头去,瞥了一眼就怔在了原地——上次唱游园的那个伶人,现在跟林皓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聊着天。林皓像是在给他介绍来的人,那人穿得比江洋要秀气得多,蓝色袍服雪白滚边,散下来的发丝用雪白的簪子随意拢了拢,较那日少了几分妩媚,多了几分男子的俊朗。

林皓像是看见了江洋的眼神,抬手招呼着他过去。后者顿了一顿,也便迈开了步子到了二人身边。林皓拢了拢男子的肩,指着江洋对着人道:“看,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们江先生,他也是听风阁的人。”江洋眉心一跳很是无奈,只好抱拳微微揖了一揖权当是招呼。对方见状也漾出个笑来:“苏星宇。”

落满星星的天宇。江洋在内心赞叹了一声,班主倒是给他起了个好名字。还没来得及抽身,林皓那边教何瀚喊了一声便忙不迭地跑去了,一时留下两个人面面相对。天边渐渐拉起一道酡红色,黄昏向着黑夜不断地晕染开去。红彤彤的晚霞落在对方的双颊上——像极了那天的红妆。斟酌了半天没想好怎么开口,倒是苏星宇那边传来伶人独有的,清丽的声音:“江郎……年前可来听过戏?”

江洋一怔,不知是为这称呼还是为这疑问,但仍是微微颔首称了是。苏星宇见状唇角一扬又带出个小小的梨涡来:“怪不得,见先生面熟,又一时想不起来哪儿见过。”大抵是对方无话找话的客套,江洋也没放在心上,只扬眉一笑,从鼻腔发出几声含混的应答。这时恰好是开了席,林皓带着希宇在不远处挥手喊着二人过去,江洋再是一揖便先行了一步。

苏星宇站在原地,看着走开的男人墨绿色的背影融入到逐渐泼下来的漆黑的夜色里,摇了摇头。该亏那人没多计较,他垂下眼睑细想,否则教他如何说,那天满座无虚席的宾客里,他在台上花腔婉转的时候,目光满满的,全被那个浑似漫不经心的人拢了去?

苏星宇再抬头看一眼落座的各位,扬起个笑也便跟了过去到宴席上头。宴席算是私人性质,一桌人热热闹闹地觥筹交错,熙熙攘攘的笑靥与拼酒,惹得苏星宇的兴致更是好了几分。他的位置在偏边上一点的地方,伶人为了保持身段须得一餐饭吃个五六分饱,动了几次筷子盛了一小碗的银耳羹,苏星宇便放下碗碟,一只手撑着下颚,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阁里的人胡闹。他同林皓是故交,早便知晓自己的命数奇特,林皓劝了几次让人索性入了听风不再做柳巷生意,他也只是含笑未着一词。这时见着素日不得见的同常人一样玩得尽兴,苏星宇也被影响得一直捎上了温柔的笑意。

“苏老板——”听到称呼他无奈地扭过头去看着中央举着一壶酒的林皓,每每有了什么胡闹的鬼点子,那小郎中总会这么喊他。他见着林皓挥了挥酒壶,朝大家喊了句:“苏老板的戏大家想必是早有耳闻,不知今日有没有福给咱们当下来上一段?”一时捧场声四起,苏星宇抬起手臂遮脸浅浅叹了声气,再抬头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的江洋。对方垂着头,又像看到他视线似得抬眸望他一眼。苏星宇撞上人视线像被烫了下,立刻起了身走到林皓面前笑着去拍了拍他说了声浑,再是施施然到了桌前一块空地上站好,佯作手上有了水袖脸上上了红妆,挽了个花脚步一踩:“既然各位兴致如此,苏某便给各位来一段《锁麟囊》助助乐。”

江洋坐在下边,手指摩挲着酒盏上的花纹,抬起眼睑看着灯影幢幢下的苏星宇。只要一唱戏,苏星宇就像变了个人,便是那戏里的白素贞。此时一折锁麟囊,他踏着莲花步低眉信手一扬,他好像从中看出了朵盛开的水花。灯影在人眉眼间落下斑驳黑影,犹如暗藏的墨笔,被人一字一句全唱了出来,唱成一幅活灵灵的墨宝。江洋低头浅笑了一声,灯笼下的苏星宇眼睛亮晶晶的,真倒是不亏了他的名字。

TBC。

真的是TBC。因为发完这个后天我就要滚回学校做高三狗。我有很认真地,在本子上写的。本来打算一个CP一篇但好像后来偏着偏着全偏了。orz。

感谢您读到这里。顺手 @绛雀_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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